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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摆摆手:别提了,还不是池塘里那具女尸闹的。辞辞听了觉得奇怪:那件事不是已经清楚了么?
秦仲安伏法后,当日便有人出来供认,那名女子的身份是宣太子的侍妾,因为跟姨娘相像才被收在身边,必要时候便被杀死用来李代桃僵。
这件事揭过了,由此带出的少女失踪案可是有满满一箩筐,大人命我接触一个介入一个,都是些陈年悬案,哪有那么好料理的,晚些时候熬碗黑芝麻糊给我喝,最近老掉头发,我才二十岁哟……十一终于找到倾诉对象,嘴边不停地倒豆子。
这样啊。辞辞听明白了,忍不住赞道,这是好事啊。
十一一脸悲愤地瞪着她。
辞辞不想叫他误会:我的意思是,县尊大人能够顾念这些可怜的女子,是件好事。
十一点点头,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:我家公子心怀天下,自然不会至黎民安危于不顾。
你家公子不只心怀天下还好为人师呢。辞辞心道。不免又想起叶大人那日说要教她画画,结果只吩咐她每日练习白描、临摹名家。字帖之外又添新的负担。唉。
说起失踪案,我向你打听一桩事。吃饱喝足,十一忽然道。
辞辞忙问什么事。
十一:巷子里的那条松狮,来了多久了?
他说的是小雨点。辞辞想了想:我来之后向管园林的樱儿打听过,大半年前的某一天它就在那里了,赶也赶不走,旁人也收养不得。
紧着问:怎么了吗?
十一伸手挠着下巴,那里有了青黑的胡茬:我知道它是谁家的狗了。也不等她问:你知道柳脉脉这个名字吗?
辞辞红着脸,嗫嚅着:是,是群芳馆的那个,柳脉脉吗?群芳馆。顾名思义,群芳争艳,偎红倚翠,不是什么清白的去处。
脉脉姑娘是馆里的头牌,蝉联过三届花魁娘子,在坊间闲话里占有一定位置。关于她的风月段子层出不穷。流传最广的一个:这柳娘子不光生得桃花一样明艳,偏还富有才情慧眼识英雄,同一个一穷二白的童生小子定了情。后来这位文曲星果然做到了举人……
如今这位举人老爷正因为她官司缠身就是了。
我想起来了,柳姑娘失踪正是在大半年前。辞辞努力回忆回忆,后来她受尽凌虐的尸首在城外乱葬岗被发现。
这件事传开来很是轰动,身为柳脉脉的情郎,那名李姓举子首先被疑上,受了当时的张知县传唤,张知县死后陈知县接手了此事,不过好像也没有下文。
辞辞:她那位情郎叫李什么,李……
李刈。十一道。
对对对!就是李刈!不知怎的,辞辞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。
', '>')('举子李刈原本大好前程,骤然被疑杀害藏匿心上人,时人传他是得势逞凶,名声算是毁了个彻底。此后他一蹶不振,酗酒度日,再不复从前的向上之心。
十一一阵叹息,李刈也是可惜了。
辞辞却道:可惜?难道这桩案子跟他没关系吗?
十一:当然没关系!
怎么没关系?辞辞听得云里雾里。十一便同她讲明:我已查过了,柳脉脉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这衙门后的巷子里,她深夜来赴张知县的约,丢了人,那馆主不敢得罪父母官,便立意讹诈举人一笔回血。
张知县心中有鬼,平日里又跟仗义执言的李刈不对付,便顺水推舟……
后来的陈知县初来乍到,也不好上来就推翻前任的论断,此事便搁置了。
辞辞听得一阵唏嘘。又想起小雨点来:你说柳姑娘便是狗的主人?
十一详述经过:李刈昨日过府遇见了它。这小犬的脖子上一直带个银制的项圈,里侧隐隐有个脉字,我拿柳姑娘从前的衣裳试探,它竟还记得,抓着衣裳不放,泪流不止。
若是把它带去给群芳馆那帮人,他们必定也认得它。
辞辞听得眼热:常言道狗通人性,居然真的有这种事情。
那天和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一样,衣香鬓影,逢场作戏,只是这一回,光彩照人的女子再没有跨出这道门来。人面不知何处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狗儿日复一日等在这里,期待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,抱它在手里,陪它玩耍嬉闹,带它回家。
它没有家了。
有人的地方就有乱象。有人命如草芥,有人高高在上,有人狐假虎威,有人为虎作伥……昏官欺压,刁民欺骗。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平事呢。
辞辞感慨:事已至此,好在还了李举人的清白。十一挑眉,不以为意:大人要重用他,自然不能让他身上带着污点。
是了,污点可以洗去,而伤痕永留。
打发完十一,辞辞突然很想去看看小雨点。这时候,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巷子里的银杏树被雨打湿,地面也湿答答的。小雨点躺在窝里呼呼大睡。
叶大人撑伞立在巷子里,也不知在为什么出神。看到她走过来:来做什么?
辞辞:我来看小,潇潇。
从十一那里知道的?
嗯。秋雨微微的冷。辞辞抱着臂,只踌躇了一瞬,脉脉姑娘死后两个月,那张知县也去世了,人死如灯灭,大人要怎么追究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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